你有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明明很努力地想要「找到自己」，
參加各種工作坊、讀了一堆心靈成長書籍，
但越是刻意尋找，越覺得真實的自己像霧一樣抓不住？
或者，你是否發現自己總是在「做些什麼」：
刷手機、追劇、工作，但一旦停下來什麼都不做，
就會感到莫名的焦慮和空虛？
心理學家Winnicott告訴我們一個看似矛盾的真相：
真實的自己不是找出來的，
而是在無目的的「玩耍」中自然浮現的。
▋ 遊戲不只是小孩的專利
很多人以為遊戲是小孩才做的事，大人就應該正經一點。
但Winnicott發現，遊戲其實發生在內心世界和外在現實的交界處 ：
一個既不完全是幻想，也不完全是現實的神奇空間。
想像一個小孩在沙灘上堆城堡。
那座城堡既是他內心王國的投射，也是真實存在的沙堆。
在這個遊戲空間裡，內在與外在融為一體，
孩子可以完全做自己，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期望。
這種狀態對成人同樣重要。當我們在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時，
可能是畫畫、寫作、園藝，或是和朋友聊天，
又或者甚麼都不做，單純地躺在陽光下。
在這個過渡空間(Transitional space)裡，真實的自己得以自然流露。
▋ 心理治療就是兩個大人的遊戲時間
你可能好奇，心理治療和遊戲有什麼關係？
Winnicott認為，最有效的心理治療發生在「兩個遊戲區域的重疊」中。
治療師和來訪者都需要學會「玩耍」：不是那種有目標、有規則的活動，
而是一種放鬆的、無目的的存在狀態。
在這個安全的遊戲空間裡，來訪者可以讓未整合的人格部分自由飄盪，就像雲朵在天空中變換形狀。
心理學家Balint稱這種狀態為「良性退行」，回到那個還沒被要求「自己一定要有個樣子」的原始狀態。
▋ 為什麼藝術創作找不到真實的自己？
很多人試圖通過藝術創作來尋找自我，
但Winnicott有個令人意外的觀點：
創作出來的藝術品是具體的，但真實的自己並不存在於其中。
真我(True Self)體驗其實發生在日常生活中那些自發的、無意識的創造性時刻：
和朋友自然的互動、面對問題時靈光一現的解決方案、
甚至是做夢時的奇思妙想。
這就像是生活中的「微遊戲」，那些沒有被過度規劃、即興的時刻。
真實的自己就在這些平凡卻自由的瞬間裡閃閃發光。
▋ 當有人見證你的存在
Winnicott 曾經對他的來訪者說過：
“All sorts of things happen and they wither. This is the myriad deaths that you have died, but if someone is there, someone who can give you back what has happened, then the details dealt with in this way become part of you, and do not die.”
生命中無數的片刻如花朵般綻放又凋謝，那些曾經鮮活的經歷便如落花隨風飄逝，像是靈魂經歷的千百次小小死亡。但若有一個人願意陪伴在側，將那些逝去的美好重新拾起、溫柔地送還給你，那麼這些原本會隨風而散的細節，就會在這份珍惜中找到歸宿，重新在你心田扎根。
Winnicott 的洞見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需要被他人看見和反映，
才能真正體驗到自己的存在。
寶寶在剛出生的時候，人格是未整合的，像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雲。
但當母親以愛意回應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聲哭泣時，
這些回應就像鏡子一樣，讓他看見自己的存在。
這些反映累積起來，慢慢形成了「我是誰」的感覺。
但如果童年經歷過創傷，有些人學會用假我（False self）作為防禦。
沒有紮實的存在感，他們覺得「就這樣存在著」是無法忍受的。
他們無法放鬆，時刻需要「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 「我在，故我在」的存在哲學
Winnicott談到上帝的「我是」（I AM)：一個人不需要成為任何特定的人，
存在本身就是喜悅，「在」本具內在價值。
但現代社會總是問我們：
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有什麼成就？
你的價值在哪裡？
這些問題不是不重要，卻可能讓我們忘記一個更基本的真相：
人不是一件工具。
不需要成為「甚麼人」，你本身就值得被愛。
有些小孩被迫過早整合，過早成為父母或他人眼中的「甚麼人」。
自我的各個碎片無法自由自在地聚攏。
對他們來說，保持無形狀是無法忍受的。
但他們想要改變，因為不想再戴著面具，他們想找到真實的自己。
真實的自己可能就在那些無所事事的時刻裡等著我們。
不是在忙碌的行程表裡，不是在完美的表現中，
可能在我們像是一團雲、一團糟、一攤爛泥的時候。
在那些允許自己「就這樣存在」的寧靜時光中。
也許，停止尋找就是最好的尋找。
在下一個無聊的午後，試試什麼都不做，就安靜地和自己待在一起。
真實的你，可能就在那個不需要證明任何事情的時刻裡，和你連接上了。
參考：DW Winnicott – 1967 Playing, creative activity and the search of sel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