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感覺自己活在別人的劇本裡嗎？按照社會期待扮演「好學生」、「乖孩子」、「成功人士」，卻總覺得缺少了什麼？
榮格在事業最輝煌時也面臨同樣困境。當他與亦師亦父的弗洛伊德因理論分歧而決裂時，整個人生都失去了方向。沒有了導師的指引，他必須獨自面對內心深處的聲音。
就像歷史學家Yuval Noah Harari說的，人類之所以能征服世界，是因為我們會說故事。古人因神話而相信神，相信生命的意義就是侍奉神明。但啟蒙運動後，科學取代了神話，我們不再相信那些古老的故事。
榮格意識到：舊有的神話已經不能打動現代人的心了。我們需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神話，創造專屬於自己的生命故事。
▋ 在迷失中創造個人神話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榮格每天與無意識對話，記錄夢境，探索內心世界。這段看似「迷失」的時期，反而成了他最具創造力的階段。後來所有重要理論，包括個體化（Individuation）概念，都源於這段內在探索。
個體化告訴我們：人的發展不會在青少年時期停止，而是持續一生的旅程。我們未必時刻意識到自己在改變，但某一刻回頭看，會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那麼遠。
心理學家Murray提到，每個人都會做一些「大夢」（Big Dreams），它們感覺特別不同，在當下可能莫名其妙，但值得反覆細看，因為它們可能就是個人神話的線索。
也許找到自己的神話，就是生命意義的答案之一。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要走一段獨特的旅程。
▋ 那個反覆出現的夢境想告訴你什麼？
你有沒有發現，生活中總有些東西對你有著奇怪的吸引力？可能是某種動物、特定的顏色，或是夢裡反覆出現的意象？你說不出原因，但就是忍不住被它們吸引。
榮格發現，這些符號絕不是偶然。它們是無意識想要與我們對話的方式，承載著深層的個人意義。在榮格分析師的訓練中，每個人都要寫「符號論文」（Symbol Paper），深入探索那些對自己特別有意義的意象。
Murray建議我們不只是分析這些符號，更要讓它們「活起來」。榮格自己花了大量時間繪製《紅書》中的圖像，在Bollingen塔樓裡作畫，雕刻石頭。他讓這些重要意象同時存在於內心世界和現實世界，這樣才能反覆揣摩它們的深層含義。
想像一個總是夢見飛翔的人，如果只是分析「飛翔代表自由」就停止了，那就錯過了更深的探索。但如果他開始畫飛翔的圖像，做飛鳥的雕塑，甚至去學滑翔傘，這個符號就真正「活」了起來。
我曾經有段時間迷戀地圖。家裡收集了各種古舊漂亮的地圖，買了許多地圖設計的物品，但說不出任何理由。直到開始接受分析訓練，我才明白：我一直希望人生有張地圖，告訴我應該怎麼走。
有趣的是，隨著內在探索的深入，地圖對我的吸引力漸漸消失了。不是因為我找到了正確方向，而是我開始相信：即使沒有地圖，也可以安全地探索未知。
榮格說，當一個意象不再具有神聖感（numinous），這個意象就失去了生命力。下一個意象將會從無意識中湧現，繼續指引我們的內在旅程。
比如有人可能從收集貓頭鷹物品，轉為迷戀海洋主題，再到被山峰吸引。每個階段的符號都反映著當時內心的需要和發展階段。
這個過程就像心靈的新陳代謝，舊的符號完成使命後自然凋零，新的符號帶著新的訊息出現。
▋ 在AI時代，我們更需要聆聽內在聲音
你有沒有感覺，現在的世界變化快得讓人喘不過氣？昨天還在學會用某個APP，今天又有新的AI工具出現。我們好像每天都要更新自己，緊跟潮流，處理無窮無盡的資訊。
榮格早就預見了這個問題。他區分了「時代精神」（Spirit of the times，Zeitgeist）和「深度精神」（Spirit of the Depths）。每個時代都有它獨特的精神：工業革命時代是機械與效率，網路時代是連結與速度，現在是AI與智能化。
但榮格提醒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深度精神永遠不變：那就是作為人類最根本的渴望——感受生命的真實，與世界建立真正的連結。
想像一下，你每天被推送數百條資訊：股市漲跌、明星八卦、AI新突破、健康警告⋯⋯大腦忙著處理這些「重要」的外在資訊，卻漸漸聽不見內心真正的聲音。
比如你可能知道ChatGPT的最新功能，卻不知道自己今天真正的感受是什麼；你能快速回應同事的訊息，卻不記得上次與自己深度對話是什麼時候。
Murray Stein在講座中強調，正因為外在資訊過載，我們比以往任何時代都更需要在內心深處扎根。就像大樹需要深根才能抵擋暴風，我們需要深度精神才不會被時代洪流沖散。
這不是要我們拒絕科技，而是要在科技浪潮中保持內在的穩定。比如你可以使用AI提高工作效率，但也要留時間問自己：這樣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榮格的個體化過程在AI時代變得更加重要。當機器能夠模仿人類的思考和創作時，「成為真正的自己」反而成了最珍貴的能力。AI可以寫詩、畫畫，但它永遠無法體驗你獨特的內在旅程。
深度精神提醒我們：無論科技如何發達，人類仍然需要愛與被愛，需要意義感，需要與他人和自然建立真實連結。這些最根本的渴望，是任何演算法都無法取代的。
所以，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或許最激進的行為就是：關掉手機，安靜地坐下來，聆聽內心深處那個永遠不變的聲音。
正如榮格所說，真正的智慧不是跟上時代的腳步，而是在時代的喧囂中，依然能夠聽見靈魂最深處的呼喚。
參考：Murray Stein – What Does Jungian Psychology Stand for in the World Today? (ISAP Lec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