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關於面具、聲音、和連結的短篇小說,與榮格心理學對話。
一、Per-sona 讓聲音穿過去——榮格的人格面具
「密碼到底是甚麼?!」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眼前的光屏又顯示密碼錯誤。
嘗試次數還剩下兩次。她盯著那個數字,鎖定了就得親身去社面局解鎖。
Echo 只好按下「忘記密碼」。
「你童年最喜歡的老師是誰?」
她輸入了幾個名字,都不對。幸好用意念敲鍵盤不會吵醒鄰居。
她想,怎麼可能還記得十多年前設定的密碼提示答案?
光屏上通知不間斷彈出來:預定的睡眠時間已經過了三小時、今天的待辦事項若干、九點鐘和老閭的線上會議⋯⋯她用意念狠狠地滑走光屏的通知。
按了「嘗試其他方法登入」後,最高級別的生物認證竟然是用原生的面容識別!
「如果我沒有忘記了面具的帳戶密碼,就可以輕鬆取下面具做面容識別了。 」她冷笑。
就是因為她從小乖乖的,沒有把密碼寫下來。
她閉上眼睛,想著自己常用的密碼:至少十個字元,大小楷英數字加特殊符號。
都試過了,還是不對。
到底是誰設計的蠢系統?
她問人工智能有沒有其他取下面具的方法,來來去去都是自己試過的那幾個。
「還沒睡嗎?別捱眼瞓追新番了,晚安!」阿和的信息在光屏彈出來。
想起將要跟阿和第一次約會,Echo 嘴角微微鈎起。
但一瞬間她的心又沉下去,下周四前一定要解決這個面具的問題。
「打工仔」面具後是Echo失焦的視線。明天再算吧。
榮格說的人格面具Persona,這個字來自拉丁文。
它是古希臘劇場裡演員戴的面具。
不只是用來遮臉的,面具上有一個開口,演員獨特的聲音透過它傳到整個劇場。
Per-sona。讓聲音穿過去。
榮格借用了這個字,說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個Persona。
一張展示給世界的臉。它讓我們可在不同場合扮演不同角色:在公司是同事,在家是子女,在朋友面前是那個會說笑的人。
面具是工具,是適應社會必要的能力。
但面具也有另一個功能:讓我們不用面對自己。
Echo忘記了面具帳戶的密碼,但她真正忘記的,可能是另一樣東西。
二、你以為那張臉是你選的?——面具與集體心靈
明天之後的另一個明天,Echo 還是忘記了叫人工智能預約社面局的查詢。
工作一浪接著一浪,但她還記得今天是假期。
懸浮列車的月台上,她趁着等車的空檔和朋友發信息。
好友要帶囡囡去哪裡呢?也有空檔跟自己聊聊嗎?
列車裡多是外出拜年的人,Echo 嘗試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們。
父母、子女、打工仔、情侶,形形式式的面具和人。
她慶幸同樣戴著「打工仔」面具的人還不少。
不過打工仔很好認:微躬的身軀左搖右擺,像是一根根殘喘的蠟燭,疲憊的眼神閃爍不定。
她的視線在光屏和車廂的人之間遊移百千遍,終於等到了好友的電話。
「Echo 新年快樂!剛剛顧著幫阿囡換衣服沒看到你的信息。明明是她自己前幾天挑的新裙子,今天又說不要穿紅色要穿粉紅色了⋯⋯」
不想穿甚麼、阿囡要吃多幾塊糖、假期作業太少了⋯⋯
一個個抱怨無縫連接。
Echo 搶先在好友說出下一樣前開口。
忘記了重要的密碼該怎麼辦?
她該戴甚麼面具去見阿和?
好友知道她怎樣認識阿和。
半年前從社群裡聊喜歡的動漫人物,到現在的每天互道早晚安。
她和他一樣,朝九晚五的打工仔生活壓不住想到異世界冒險的靈魂。
Echo 輕嘆,在異世界戀愛可能比現實中約會容易得多。
好友的戀愛經驗比Echo 的多上一點點。
她和先生由「同學」變成「情侶」,再變成「夫婦」和「父母」。
水到渠成,一切都按部就班。
於是她建議Echo在假期完結後的第一天到社面局。
約會就可以戴上「女朋友」的面具、打扮得美美的了。
「Echo 不好意思!先不說了,阿囡等得快要發脾氣了,待會幫我向叔叔阿姨說聲新年快樂吧!」
「真的很感謝你,今天這麼忙還抽空來幫我,希望你假期過得愉快!」
電話裡還傳出好友的聲音叫嚷著甚麼,Echo 掛斷了電話。
父母的煩惱果然不一樣。
回到自己的煩惱,Echo 好想短信阿和,問下周他會戴甚麼面具去約會。
一不留神,意念裡的問題送達對話框。
啊!!!要下車了!!
半透明的光屏足以讓她看到眼前的乘客和月台的出口,她一邊走一邊撤回信息。
「剛才車上太多人,不小心發錯了!真想窩在家裡不出門!」
唯有希望阿和沒有看到剛才的信息吧。
形形式式的面具、好友的抱怨間、車站的人潮中,Echo 要找到獨屬於自己的頻率。
榮格說,人格面具不是你的,是集體借給你的。
「它只是集體心靈的一個面具,假裝是獨立的個體,讓別人和自己都以為,透過這個角色說話的,是你自己。」
按部就班戀愛結婚,這是一條很多人走過的路線。這真是她想要的嗎?
我們以為自己選擇了那張面具。但有多少時候,是面具選擇了我們?
Reference: C.G. Jung, CW7 – pa.245
三、被面具戴著的人——僵化的人格面具
自己住好多年了,但在傳統節日 Echo 還是會回父母的家。
她拿著剛脫下的鞋子,「媽媽,我的鞋子放哪裡好?」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出,「在煮飯,聽不清楚你在說甚麼。你問你爸!」
這時候父親的目光才從電視上移過來了一下,擺擺手示意,是隨便放的意思吧。
Echo 洗手後進了廚房。媽媽瞥過她,繼續翻炒鍋裡的菜。
「媽,我有件事想問你。」
「甚麼?你把那個湯碗端出去吧,小心熱。」
忘記了重要的密碼該怎麼辦?
媽媽頓了一下,手還是忙過不停。
對她來說這大概不算些甚麼。
Echo 只看過她戴著「母親」的面具。
成為「母親」前她是怎樣的人?
「但下周四⋯⋯我有個約會。我總不能戴『打工仔』去約會吧!」
只有女兒的婚姻大事能讓她眼前一亮。
媽媽終於轉過來看她,「約會?跟誰啊?」
「就是⋯⋯網友。媽—— 你都沒有幫我!」
媽媽顯然想繼續問,但Echo 望一望向客廳,微張了雙目示意她噤聲。
「好啦好啦,不說了。」
牆壁微微泛黃、布沙發多了幾點污漬、木餐桌上有微細的刮痕。
比起回憶,現在的家更像是舊照片。
但電視是新的,巨型的LED屏幕霸佔所有人的視線。
為什麼會有人喜歡在吃飯時看時事評論節目呢?
評論員口沬都快落到餐桌上的菜上了。
父親的頭微微向前伸,眼神定定望著屏幕裡陌生的中年男人。
Echo 的父親一向專注而嚴謹,不愧為「公務員(退休)」。
「最近工作怎樣?」
「尚算順利,謝謝爸爸關心。」
家裡的餐桌為什麼不是圓的?父親坐的位置上令 Echo 壓力很大。
若果這個問題不重要、不緊急,她一定會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發言⋯⋯
「我⋯⋯忘記了面具帳戶的密碼,想在下周四前解決。你有沒有建議?」
啪一聲,父親放下了筷子。「社面局要提前預約,最少三個工作天。你現在才說,時間很緊迫。」
她應該是說了些甚麼:知道、明白、我會盡快安排之類。確切是甚麼卻說不清楚。
父親的抬頭紋變得愈來愈明顯,把家裡的空氣一絲絲擠出去。
看到電視上方掛著的「莫生氣」後,他又用力把氣呼回去。
「面具的事要認真處理。」父親拿起筷子夾菜。「不要拖。」
Echo 囁嚅說是。
三人的目光只得停放在電視上。
媽媽對父親說:「你記不記得阿個誰的兒子?他上個月換了新面具。」
「換了什麼?」
「『創業家』,那時候他比囡囡還矮,現在都自己做生意了。」
「這時勢創業風險很高。」
「對啊,我也這樣說,那個誰的太太又⋯⋯」
Echo 和媽媽的筷子不小心在那碟清蒸蝦上交錯。
明明媽媽還是絮絮地說著八卦,她的筷子卻像長了眼睛般閃開了。
屏幕裡的人激動得五官橫飛,高清屏幕好的、也不好的,就是把美醜放大得一覽無遺。
真的好想回家。
Persona,是讓聲音穿透的面具。
但榮格說:當一個人把自己完全等同於他的人格面具,他就失去了自己。那不是戴著面具。那是被面具戴著。
一個人太長時間只戴著同一張臉,臉會慢慢變得僵化。
變成密不透風的牆,把聲音、呼吸、顏色全部格絕。
面具後面的那個聲音,慢慢地,連自己也聽不見了。
四、面具背後住著誰?——Persona與Animus
「明天記得七點鐘在餐廳等!好期待!」
只有阿和的信息能令工作日輕快一點。
Echo 回覆「我也是!!希望快點到明天就好了!」
其實,不完全是。畢竟她只能戴著「打工仔」面具去約會。
昨天在午餐時間她也試過去社面局,但沒有預約連門都進不了。
會議中,她在備忘錄上寫寫畫畫,希望自己會憶起那密碼是甚麼。
當然,最後的嘗試次數也被用掉了,帳戶被鎖了,豁出去了。
星期四的下午五點零一分,Echo 離開辦公室坐車去餐廳。
大家都旁敲側擊,為什麼今天她看上去心情特別好?打扮不一樣了?不加班了?
她早了十多分鐘到餐廳,但阿和比她更早。
想到自己的「打工仔」面具,到底是坦白,還是說今天下班趕著過來沒有換?
阿和顯然是看到她了,微笑著向她招手。
她長吁一口氣,還是鼓起勇氣面對吧。
Echo 練習過見面第一句要說甚麼,但還是忍不住先看他的面具。
明明這麼是近的距離,面具上的字還是糊成一團。
網友?朋友?男友?還是都不是?
阿和突然靠得很近,「你有沒有發現我的面具有點奇怪?」
他半透明的面具上,不像其他人有清晰的標籤。
她當然看到了,從走進餐廳的那一刻就看到了。
「對喔,為甚麼會這樣的?」
阿和眼睛彎了一彎。「其實很簡單,我在面具最上層的顯示層加了一個渲染錯誤。」
看到她眼裡的不解,他把光屏向 Echo 分享,手指一直在上面比劃。
「我還把身份標籤的字型大小調低,零點零一效果最理想,透明度也調到剛好讓系統以為它存在,但肉眼看不見。」
像是惡作劇得逞的笑,「社面局的驗證系統居然完全沒有發現,因為它只檢查標籤有沒有存在,檢查不到人能否看見。」
像小時候後座的男同學故意用手彈她的後腦勺。
她生氣地把頭轉過去,看到自己模糊的臉。
把紛亂的思緒加到那鍋粥裡繼續煮。
所以只有她還傻傻的戴著「打工仔」的面具嗎?
如果面具上的字隱形了,公司裡會有人發現她嗎?
「嗯⋯⋯這個方法很有創意,而且執行上也相當嚴謹。」
阿和的笑容頓了一頓。他繼續說:「其實我試過幾個版本。第一個版本太明顯,光線好的時候還是看得出來字的輪廓。後來我⋯⋯」
好神奇,像是人會下意識忽略百貨公司裡沒有價錢牌的物品吧。
或者是藝術館裡那條被灰色膠帶貼在牆上的香蕉。
然後有人「不小心」吃掉了它。
「所以這個方法,社面局的系統是完全沒有辦法偵測到的嗎?」
阿和說:「理論上是。除非他們更新驗證邏輯。」
居然可以這樣⋯⋯她應該一早就問阿和。
她托著腮想,門前的保安擋住她,說只有緊急情況才能免預約查詢。
社面局的一趟白走了。
「他們有定期更新嗎?」
「呃⋯⋯不知道。我沒有特別留意。」
「明白了。」
榮格說:我們心裡住著一個異性的形象,令我們著迷,又讓我們不知所措。
對Echo 來說,那個阿和,也是她的 Animus。他是心靈裡那個能夠說出自己想法、能夠行動、能夠說不的部分,是她丟失了的那個部分。
當一個人把自己完全等同於他的人格面具,他就無法有意識地和內在的另一個自己相遇。
面具說話的時候,真正的人不在。
Animus和 Persona 是對立又互補的。Persona越僵硬,Animus就越陌生。
Echo越是用官腔和阿和對話,她和自己內心那個真實的聲音就越遠。
阿和的面具是模糊的。他沒有讓集體替他說話。他在等她也這樣做。
只是她還不知道,那個模糊的面具,照出的正是她自己。
Reference: C.G. Jung, CW6 -pa807
五、拿走遮住了這世界的面紗 ——Eros 連結的原則
阿和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像是急剎的車驚醒了她。
他疑惑地看著她的面具:「你看上去很累,是工作太忙了嗎?」
她第一時間想說的是對不起。
像在匯報時看到上司微皺的眉頭時想說對不起;
第一份工作面試時被刁難後說對不起;
把七十幾分的試卷遞給爸爸簽名時低著頭說對不起。
「不需要說對不起啊!」
阿和翻著餐牌,輕描淡寫地說著。
她想起是甚麼時候開始喜歡阿和了。
他們本來是在聊動畫的角色的,一時情緒湧上心頭,
她說著說著說到自己,一邊哭一邊給他傳了好多信息。
哭到累了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發現阿和把信息都一一回了。
「不需要說對不起啊!」他那時好似也這樣說過。
於是她開口了,雨點從滴答幾滴到傾盤落下。
密碼,她好像有點記起來了。
到餐廳打烊了他們也沒有來得及點餐。
提著外賣的晚餐,他們在海邊的長椅坐下來。
「現在才想起密碼會不會太遲?」
「試試吧!」阿和一手拿著漢堡包,一手將他的光屏連接到 Echo 的面具帳戶。
完全鎖定了,無論是用密碼或他自己寫的程式都不行。
「不如⋯⋯我們試試用物理上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用暴力解決?」
她試過了,但面具紋封不動。
阿和把手伸過來,作勢要把面具拔下來。
「等一下!你有沒有洗手!」
像是小時候的美術課,完結後偷偷把沾了顏料的手揩到朋友身上。
這是宣戰。之後是一連串毫無章法的攻擊、躲避、擋格,向著彼此的臉招呼過去。
突然啪的一聲,面具裂開左右兩半,落到沙上。
兩人面面相覷,明明只是輕輕碰著,面具怎麼會突然裂開了?
Echo 回過神來,立即雙手掩面。
她雖然不想戴著「打工仔」面具,但不代表她想把原生的臉顯露在阿和面前。
阿和錯愕了一下,然後轉頭望向天空。
他想了一想,輕笑:「一直用手掩着臉也會累的。」
他把自己的面具也拿下來,閉眼感受海風的吹拂。
見阿和真的閉上了雙眼,Echo 也徐徐把手放下。
她眼光匆匆掠過阿和的臉孔,嗯,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只是多了幾笪蕃茄汁。
「謝謝你。」她也學阿和閉著眼,像是第一次拿走遮住了這世界的面紗。
Eros,在榮格的理論裡,不只是愛慾,而是連結的原則。讓分離的兩極相遇、融合、真正碰觸到對方的力量。
面具裂開之後,Echo立刻雙手掩臉,遮住她的脆弱、也遮住了真實的自己。
她不知道面具後面的那張臉,值不值得被看見。
阿和也做了同樣的事。
真正的連結不是兩個完美的人相遇。是兩個願意讓對方看見自己不完美的人,選擇留在彼此身邊。
她一直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她只是需要足夠安全,才能真正看見。
六、這一次,是她自己的聲音——True Self與真實的自己
他們被冬日的陽光喚醒時依然睡眼惺忪。
一開始看到日光之下阿和的眉眼,Echo還是覺得有點不自然。
她別過頭望向地平線說:「看!我很久沒看過日出了!」
他勾著她的小指,「以後我們互相提醒對方要早睡早起,相約看日出!」
來海邊散步、慢跑的人愈來愈多。
Echo 意識到應該要拿甚麼包住自己的臉。
幸好她的頸巾很闊,遮住臉綽綽有餘。
雖然不戴面具不算是犯罪,但 Echo 從來沒在街上見過不戴面具的人。
阿和見狀也用外套將自己的臉包了起來。
「你不戴回你的面具嗎?」
「陪你嘛。我們一起不戴面具。」
他們在光腦上查到最近的社面局辦事處在哪裡。
阿和的聲音慢悠悠的,「今天我們都不要上班吧,畢竟是緊急狀況。」
Echo 也笑說稱是,很久沒真正休息過了。
街上有人看到他們的奇怪打扮,和同伴私語幾句,又或是多看兩眼。
令他們稍為意外的是,視若無睹的路人居然佔多。
畢竟這是個人人戴著面具的世界,誰知道他們不是戴著最新潮的面具?
社會面具事務局前,這次保安再沒有攔住他們。
負責緊急狀況的職員一看便知是老油條,慢條斯理整理好眼前的文件才抬起頭。
他掃視兩人的「面具」:「第一次面具破掉吧。是你?你?還是你們?」
然後嘖嘖兩聲:「一清早就過來,年輕人,感情不錯喲!」
他們不太知道職員指的是甚麼,但還是先臉紅了。
解開頸巾,Echo 露出她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的面具⋯⋯呃⋯⋯不小心裂開了,跌到地上後就消失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職員只是點點頭,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接上Echo 的光屏後按了幾下,帳戶就解鎖了。
「這系統很麻煩,鎖定了你就得親身過來。記性不好就把新密碼寫下來吧。」說罷他打了個呵欠。
Echo 瞪大雙眼:「但不是說不要把面具帳戶的密碼寫下來嗎?」
「規矩不都是人定的。」
看到 Echo 的面具已經恢復了,阿和也戴回了自己的面具。
職員看了看他的面具,半垂的眼瞼抬起了一點:「年輕人,有興趣來社面局工作嗎?我們的福利還算不錯。」
「謝謝,我會好好考慮的!還想請教您,為甚麼她的面具會突然破掉?」
還是不疾不徐:「說簡單又不簡單,得真心、安全。兩者缺一不可。面具本來就沒有實體,取下來就自然消失了。」
離開了辦事處,Echo用新密碼登入面具賬戶。
「終於可以不戴『打工仔』面具了,你說我換個新的面具好嗎?」
「好啊,你想要甚麼新面具?」
「『女朋友』面具可以嗎?」
阿和呆了一呆:「那我可以換成『男朋友』嗎?」
「當然要!而且你要把標籤調回正常的設定!」
故事到了這裡,Echo換上了一個新的 Per-sona。
「打工仔」面具,是集體替她選的聲音。
「女朋友」面具,是她選擇的新面具。
Winnicott說,True Self不是找出來的,是在足夠安全的環境裡,自然浮現的。
安全,是因為有一個人在那裡,說:我們一起。
兩條弦的交集讓 Echo 跟阿和的聲音產生共鳴。
她不再是回音了,面具透出的是獨屬自己的聲音。
當自己知道自己本來的模樣,當我們不再等同於面具,面具就不再是牢籠。
它只是讓我們的聲音傳出去。
